第(3/3)页 这十七年来,他宵衣旰食,每天只睡两个时辰。他穿打补丁的衣服,他不近女色,他杀了一批又一批贪官。 他以为自己足够勤奋,就能挽狂澜于既倒。 他错了。 错得离谱。 大明根本不是病了,是太胖了!胖到了畸形! 这个横跨三洲的庞大帝国,疆域大到连皇帝都不知道边界在哪。 那些镇守边关的军头,那些在海外敛财的官商,那些趴在国库上吸血的皇亲国戚。 他们就是长在这个庞大身躯上的肿瘤。 四肢早就烂透了,各自疯狂地掠夺着养分,拼命给自己屯集脂肪。 而作为中枢大脑的京城,作为帝国心脏的皇权,不仅调动不了这些四肢,反而正在被他们活活拖垮,抽干最后一口气! 这就是林默留下的答案。 没救了。 从永乐朝把摊子铺得那么大,把白银无节制地引入国库的那一天起,大明就注定要被自己庞大的身躯撑死。 朱由检慢慢把那张泛黄的宣纸折叠起来。 他的动作很轻,仔细。 然后,他将纸条塞回算盘底部的暗格,用力一推。 “咔。” 机括重新锁死。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 他随手将那把名震千古的红木算盘扔回了供桌上,没有再多看一眼。 “万岁爷……” 王承恩终于缓过劲来,扶着门框站起,颤巍巍地喊了一声。 朱由检迈过门槛,走出了偏殿。 风雪更大了。 他没有叫步辇,也没有理会身后跟出来的王承恩和倪元璐,径直走向了太庙外的祭天高台。 一步,两步。 龙袍被狂风卷起,猎猎作响。 他站在高台的最边缘,双手扶着冰冷的汉白玉栏杆,往南望去。 那是京城外城的方向。 天黑得像一块捂死人的破布,压得极低。 风里,隐约夹杂着一阵诡异的声浪。 很乱。 有木头断裂的喀嚓声,有凄厉得像猫叫一样的女人哭喊声,还有沉闷的、金属砸在硬物上的打砸声。 “听见了吗?” 朱由检幽幽地开口。 刚爬上高台的王承恩愣了一下,侧着耳朵听了半晌。 “回万岁爷,风太大,老奴……老奴愚钝。” “那是百姓在砸锅。” 朱由检脸上的皮肉狠狠抽搐了一下,硬是扯出一个比哭还惨的笑。 “米价三两一石。” “京城的百姓买不起米,留着锅也没用了。他们在砸锅卖铁。” 他转过身,背靠着风雪,俯视着脚下这座匍匐在黑暗中的紫禁城。 庞大,威严,死气沉沉。 “朕的大明,不是死在建奴的刀下,是死在太胖了,走不动路了……” 朱由检仰起头,闭上了眼睛。 一朵雪花落在他干裂的嘴唇上,瞬间化作一滴冰冷的水珠,像是一滴迟来两百年的眼泪。 第(3/3)页